東太郎有個孤獨的夢;洋子有個絕望的回憶。
 

本格小說(上下合購版)

定價:670元 優惠價:75503



 

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,作者紀錄著一個傳奇人生。

請您一定要仔細聆聽,讓雋永的愛情流傳人世間。

 

這是一個虛構的故事,跟隨他與她的心一起撕裂。

不能只是輕輕地感受,須為情緒找到吶喊的空間。

 

對不起,我的情緒還是太激動,無法好好向你們介紹這本書。
文/大灑

這是今年我看過最精彩的小說。

作者水村美苗為東太郎的故事寫了長達130多頁的序言,但那卻不是一篇流水帳,那是一個故事的背景,也是另一個故事的起點。還記得自己在看完序,緊接開始東太郎的故事時,激動的情緒早已被喚醒,心中不斷告訴自己:「我就要知道一個秘密了。」而後,完整地投入情節,甚至擔心自己走不出故事,反讓自己陷入急於翻閱以及害怕自己喘不過氣、想要把書甩開的矛盾情緒。

東太郎是一位中日混血孤兒,從小寄養在親戚家,他在一個貧窮、受盡欺凌、三餐不曾溫飽的環境裡成長,被住在一起的兩位哥哥和舅媽百般刁難。洋子生長在貴族世家,她從不知道什麼叫貧窮,但因為個性的關係,除了奶奶外,和媽媽以及二位姐姐情感疏離。雖然生活背景不同,但卻同樣孤獨。在東太郎七歲、洋子六歲的那一年,兩個孤獨的靈魂,開始編織一生滄桑。和洋子認識以來的東太郎,在奶奶及女傭富美子的幫助下,開始過著正常人的生活,接受正常的教育,身旁的人,才發現原來東太郎是位天資聰穎的孩子。漸漸地,無論是學業上或生活上,洋子愈來愈依賴東太郎,東太郎更將洋子視為掌心那易碎的陶磁娃娃,小心呵護著,他們就像彼此的浮木,在漂流的人生中膽顫心驚地長大。

一直到高中,因為種種的誤會,導致洋子和東太郎一段私奔的故事,無論事實如何,洋子早被自己的母親視為「瑕疵品」,永遠不會再有任何的男人憐惜,而東太郎從此成為洋子家的拒絕往來戶。東太郎於是開始自我沉淪,他喝酒療傷,他痛恨著自己,更痛恨自己的出身與貧窮。找不到東太郎的洋子,也只有每天哭泣,對著沒有來信的信箱怒吼。終於有一天,東太郎決心離開日本,到遙遠的美國,發誓成為有錢人。原以為在美國的日子,會是自己生命中最孤寂的一段,但等待在這段異鄉歲月之後的,卻是更為冰冷的未來。

到美國的東太郎,後來的確成功了,在日本灰心的洋子,等待落空後也結婚了。洋子的對象是溫和的雅之,他一直知道洋子和東太郎之間的故事,並承諾洋子,如果有一天,東太郎回到日本,他會尊重洋子的決定。日子就這樣過了,洋子仍然愛著東太郎,但她沒發現的,是她正一點一滴地愛上雅之。

一切看似平靜,但那一天東太郎在離開了十五年之後回到日本,洋子和東太郎之間幾乎快要被時間淹沒的歷史,又再度被揭開,並開始東太郎、洋子、雅子三人之間畸型的平衡。一切看起來好平靜,但那樣的平靜就像一道繃緊的弓,只一小小的觸動,弦上的箭隨即射出,破壞表面的平衝。所以,死亡來了。這次的死亡,帶走了所有,徒留一顆被掏空的心。

故事裡的人物因為真實存在,更顯深刻,故事的背景線也拉得好長,從戰後努力重建的日本、開始崇洋魅外的日本、泡沫經濟前後的日本、一直到現代的日本,讀者跟著主角的情緒不停地迭宕,也同時遊走了一趟日本現代歷史的轉折。以這樣的角度切入一個精彩的故事,似乎太嚴肅,但水村美苗卻用洗練的文字將這些背景不著痕跡地溶入故事。也是這樣,讀者完全無法脫身,只能任憑自己的思緒跟隨真實與虛構不斷地游離著。

原以為就和平常一樣,只是看完一本書、一個故事,但不知道為什麼,哭泣是不夠的,大吼大叫是不夠的,我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,為故事裡東太郎的鬱悶宣洩、吶喊,我不知道怎樣讓故事裡不斷嘶吼的洋子平靜,我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角度切入,回憶這本書的情節。每一段情節、每一道文句,都像讓我身處在一片地雷區,一不小心,情緒隨時都會爆發,灼傷自己,我好像只能深深地、深深地呼吸,努力讓自己跳出故事之外,努力感覺自己只是一位旁觀者……。

 
〈序〉水村美苗

 

「職業」小說家,和「天職」小說家是兩碼事。


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需要填的表格──出入境卡、錄影帶店的會員卡、信用卡申請書等──多得超乎想像,這些表格上,除了「姓名」、「出生年月」和「地址」以外,還有「職業」的欄目。每次填職業時,我都不知該如何下手。或許沒必要在這種表格上老老實實地填上「小說家」。但看到「職業」這兩個字,我不禁想起,我至今只寫過兩本小說,目前還無法只靠寫小說的版稅收入生活。於是,只能用歪七扭八的字寫上「自由業」這幾個字。然後,又忍不住思考起來,自己這輩子,到底有沒有機會抬頭挺胸地躋身於「小說家」的行列?如果可以靠寫小說養活自己,那該有多麼令人心滿意足。


然而,這些是有關「職業」的煩惱,和在車站前掛出洗衣店的招牌,擔心生意是否能夠維持的煩惱,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差異。雖然對以食為天的人類來說,這是非同小可的煩惱,但對寫小說的人來說,卻不是最舉足輕重的煩惱。有關「天職」的煩惱才是天字第一號的煩惱。


假設十年後,我寫了很多小說,可以靠版稅收入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。雖然我並不認為這一天會來臨,但姑且假設會有這麼一天。如果真有這麼一天,我是否會感到心滿意足?我想,我仍然會捫心自問,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小說家?因為,小說家是藝術家。所謂藝術家,必須在考慮自己是否能夠靠當藝術家養家糊口之前,思考自己是否天生就是藝術家──命運之星是否讓自己以藝術家的身份降臨人世?藝術家必須堅信,自己是在某種肉眼看不到的力量、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、控制宇宙的神秘力量催生下,成為一個藝術家誕生於人世,這是一種幾近誇大妄想狂式的想法。而且,小說家的這種想法尤其強烈。因為,很明顯地,任何音樂家、舞蹈家和畫家,不僅需要具備天賦異稟的才華,還必須經過長期的嚴格訓練,兩者缺一不可。相較之下,成為小說家就簡單多了。誰都會寫文章,任何人都可以一夜之間成為小說家。判斷甲是小說家,乙不是小說家標準很隨興。正因為如此,小說家比別人更強烈地希望上天可以在自己的耳邊輕聲呢喃,你天生就是個小說家,這是上天的意志,大自然的規律。

前年,奇蹟降臨在我的身上。


當時,我住在加州北部的帕羅奧多市(Palo Alto),正努力著手我的第三部小說。雖說是很努力地寫,卻並沒有十足的信心,只是有一搭,沒一搭地寫著。正在這時,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「像小說般的故事」。而且,是上天指名要送給我的禮物。


這是很久很久以前,我所認識的,正確地說,是我們全家在紐約認識的男人的故事。他並不是普通的男人。他從日本初到美國時,身無分文,日後卻飛黃騰達,成功致富,完成了美國夢。然而,他在日本,有另一段不為人知的人生。在那段人生中,鮮明地留下了戰後貧困時代的烙印,那簡直是小說般的人生。這段故事原本會像朝露般消失在人世間,卻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,讓一名年輕人在日本聽到了這個故事,之後,他又遠渡重洋地飛越了太平洋。我當時身在帕羅奧多市,他像捧著稀世珍寶般地把這個故事護送到我的手上。當然,那名年輕人原本並沒有這樣的打算,他只是按自己的行程來到美國,按自己的行程來找我,把想要說的話告訴我後,就打道回府了。所以,我更覺得他是上天派來的使者。


那一夜,加州北部遭遇了數十年來罕見的大雨侵襲。我的神經一定是因為被大自然威力所震撼,一整晚都處於興奮的狀態。在聽完這個故事後,我感受到一種獨特的衝擊。我無法想像,我所認識的那個男人,竟然有著如此「像小說情節般」的人生──而且,因果循環,偏偏讓我聽到了這個「像小說情節般的故事」……。諸多的偶然交會在一起,卻因此讓我覺得彷彿是上天給我的啟示──你是天生的小說家。


我感謝上蒼。

當然,真正的問題還在後頭。這和「天職」相關的問題屬於另一個次元的問題,是有關小說本身的問題。更詳細地說,是有關用日文寫作近代小說的問題。雖然最後我以上天賜給我的「像小說情節般的故事」為基礎創作了小說,但正如我在後面所寫的那樣,我並沒有在接受上天啟示的激動中完成這本小說,而是有一種愧疚感,覺得自己寫了不該寫的東西;同時,一種可能無法順利完成的挫敗感也油然而生。但在寫了一段時間後,我就不再介意這些事。因為,隨著小說漸漸成形,我漸漸學會了從客觀的角度看問題──無論像我這種人寫下什麼作品,在歷史悠久的文學大海中,只是滄海之一粟。如果有讀者願意看這樣的作品,將是我無上的幸福。

 

水村美苗刻劃日本現代的深刻愛情


作者 >水村美苗

出生於東京。十二歲旅美。耶魯大學法文系畢業,並在該大學研究所完成學業後回日本。
之後,在普林斯頓、密西根、史丹佛大學教日本近代文學。
 

1990年,以完成夏目漱石的遺作《續明暗》亮麗登場,獲得藝術選獎新人賞。
1995年,更以雙語小說形式出版《私小說from left to right》獲得野間文藝新人賞。

2002年推出《本格小說》,這部耗時七年時間完成的第三部作品,在日文作品充斥「私小說」的浪濤中,試圖尋出「本格小說」虛構的真實性,這部作品不僅創造了二十一世紀深刻的本格愛情故事,更喚醒讀者閱讀文學的喜悅,堪稱為《咆哮山莊》的現代版,此部作品更獲得讀賣文學賞,美國、法國、西版牙,以及韓國將相繼出版。

 

可信的虛構-水村美苗刻劃日本現代的深刻愛情

 

文/新井一二三

水村美苗每次出版小說都獲得文學獎。一九九○年問世的第一部作品《續明暗》得到了藝術選獎新人賞,九五年《私小說from left to right》得到了野間文藝新人賞,二○○二年《本格小說》獲得了讀賣文學賞。她傑出的寫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。

光看三部小說的標題,讀者會發覺水村美苗是個很奇特的作家:她作品的主題之一,始終是小說本身。《續明暗》這標題取自近代日本頭號文豪夏目漱石的遺作《明暗》。文豪生前未完成的小說,七十年後,由女新人繼承而順利完成,本是驚人的成就,何況她是在美國念了中學和大學的。

至於第二部和第三部,標題中都有「小說」一詞。《私小說from left to right》是破天荒的橫排日英雙語小說,講述三十二歲和三十四歲的日籍兩姐妹,在美國待了整整二十年以後,一個決定回日本從事小說創作,另一個則要留下來照顧因糖尿病失明後被妻子放棄的父親。女主人翁姓名跟作者一樣,來歷也彷彿她本人,但是書名明確地告訴讀者:這是一部小說,即使是私小說。

近代日本文學,一貫以私小說為主流。內容基本上反映作者的親身經歷,尤其是荒唐的、痛苦的、可恥的經歷。談的多是身邊瑣事,結果往往沒頭沒腦,寫不出輪廓分明的完整故事來。這跟西方的情形可不一樣。十九世紀的英國,出現了好多「本格小說」(日本文學界術語,乃「私小說」的反義詞),是作者創造獨立小宇宙式的作品。日本讀者一方面滿欣賞白朗特《咆哮山莊》等外國的本格小說,另一方面卻對同胞作家嘗試寫的同類作品嗤之以鼻,用「瞎編!」一句話否定掉。同時,他們很天真地把私小說全當事實來看,根本沒察覺,其實私小說家們常常在作品裡撒謊。

水村美苗十二歲時候,全家為了她父親的工作搬到美國;當時,出國的機會很難得,於是找辦法留下來,兩個女兒都讀了英文學校。可是,生性內向的美苗不習慣美國的環境,每天一下課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埋頭看日本小說。她所耽溺於名作的程度,我們從她後來模寫漱石文體的《續明暗》看得出來。在美國看日本小說,使對彼此文學的差別特別敏感。畢業於耶魯大學法文系以後,在普林斯頓、米執安兩所大學講授日本近代文學,她也逐漸能夠理性地分析出問題的所在了。

用日語寫本格小說的困難,多數日本作家早就嘗盡過。但是,兼備理論基礎與創造手藝而成功地克服它的作家,水村美苗可以說是頭一個。
在長篇傑作《本格小說》裡,她通過三層結構,漂亮地講述了個完整、可信、動人的日本式愛情故事。

第一部分(占全體的五分之一)採用私小說模式,由作者講述自己的來歷以及她認識小說主人翁「東太郎」的因緣:當初在紐約,水村美苗是駐美日資公司總經歷的閨女,人家則是貧窮的司機。然而,後來她家直線沒落,「東太郎」卻在轉眼之間成了百萬富翁。多年後,作者在加州講課時,名叫「加藤佑介」的日本青年來訪問她而提到「東太郎」,花整整一夜講關於他的一則傳奇。

第二部分(也占全體的五分之一)則輪到「加藤佑介」講述,他在日本的高級別墅區輕井澤偶然認識到高齡三姐妹,並從她們家的女佣「土屋富美子」口中聽到了「東太郎」極其特別的生平。

第三部分(占全體的五分之三)才是小說主體:由「土屋富美子」講述關於「東太郎」和一位富家令媛之間,彷彿《咆哮山莊》的三角戀愛故事。

聽起來滿複雜的三層結構,全是為了寫出完整、可信的本格小說來。
在第一部分,作者以真實姓名出現,像評論式地展開她對近代日本文學的看法和想法:為甚麼老被私小說壟斷而沒能產生可看的本格小說。她說:日語第一人稱「私」的涵義始終很私人,沒有英文「I」般超越個人之抽象主體的意思。因而,日語小說即使採用了第三人稱,讀者總想起具體的作者或「私」而不能投入於故事中去。

為了擺脫語言本身的束縛,《本格小說》從作者本人的第一人稱敘述出發,輪流地介紹兩個敘述者,全部故事講完之後,最終再由作者本人的第一人稱敘述結束。這樣子,一方面能夠保留私小說形式擔保的可信性;另一方面在作者和故事之間可以確保充分的距離,讓讀者從遠處掌握故事的全體輪廓。

作品中「加藤佑介」被介紹時候的背景像西方故事片一般地充滿戲劇性:暴風雨。而且,作為小說主體的第三部分是明顯把《咆哮山莊》的情節移到戰後日本來講的。為的是,提醒讀者:這是虛構作品!同時,作者也強調:「東太郎」是真有其人的,長期住在紐約的日本人全知道他。第二部分以後出現的多幅照片也給故事增添真實性。表面上看來互相矛盾的作法,均為了講述「可信」的「虛構」。 

難能可貴的是,水村美苗的《本格小說》既為關於小說的嚴肅探討,又為可讀性極高、叫人手不釋卷的娛樂作品。兩方面的成功都來自作者對日本近代文學的深刻愛情。我認為這一點最感動人。

 
一切都發生在剎那之間……


本格小說( 上)

 

「東京音頭」的歌聲已經漸漸消失。

夏日的夜晚。然而,那是在遠離都市的喧囂和熱浪的山區夏夜。在陰鬱涼爽的山間空氣中,只聽到自己腳踩的老爺腳踏車發出的奇怪傾軋聲。

已經在國道十八線往南騎了很久,仍然沒有看到往東的中輕井澤方向延伸的道路。即使穿入小徑,也一下子就偏回南下的道路,或是騎進別人家的別墅,有時候,還踏入即將連獸徑也消失無蹤的灌木叢,甚至騎進了月光照射下的農田。

剛開始,他還心情輕鬆地踩著腳踏板,但不知不覺地開始焦躁起來,握著把手的手掌也不停地冒汗。

滿月掛在天上。

四周高聳的雜木林就像是夜空中的剪影。所以,雖然是滿月之夜,卻無法看清前方。滿月的月光穿過黑色樹梢的縫隙,在舖著白色石子的狹窄山路上,灑下星星點點的光亮。雖然沿途有路燈,但總是在快忘記它的存在時,才在路邊再度看到它孤伶伶的身影,其中不乏已將壽終正寢,微弱的藍白光時亮時滅的,不禁令人毛骨悚然。剛才還在樹木的另一端不時看到別墅的燈光,如今,甚至已經無法分辨周圍是否仍有住家了。

車輪在石子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,把手很難掌控。而且,這裡是下坡道。在腳踏車的傾軋聲中,可以聽到小石子在輪胎下彈跳的聲音。危險,危險。雖然他不時地提醒自己,但或許是受到滿月之夜的鼓舞,他始終沒有放慢速度。山路凹凸不平,腳踏車坐墊不時地彈打著他的身體,讓他好不疼痛。

就在他感到一陣涼意穿過背脊的那一刻。

他的全身飄起來的那一剎那,把手不聽使喚地大大向左傾斜,隨著一陣猛烈的撞擊,祐介被甩出腳踏車外。

好像撞到別人家的籬笆了。

他拍了拍身上的樹枝和泥巴,輕輕地站了起來。幸好,沒有感受到劇痛,也好像沒有骨折的樣子。然而,腳踏車卻無法幸免於難。他扶起腳踏車一看,發現輪胎鬆了,車燈也壞了。

就著滿月的光,看到「無印良品」的手錶指向九點十五分。

祐介從牛仔褲口袋裡拿出小毛巾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他這才聽到蟲子聒噪地引吭高歌,夜晚的空氣也為之顫動。山裡的秋天比日曆上來得更早。

這時,突然有燈亮了起來。

他這才發現,左側是一幢像別墅般的建築物,看起來像是籬笆主人的人打開了陽台上的燈。窗簾打開後,一個女人走出陽台。可能是怕蟲子飛進去,她立刻反手拉上了紗門,朝祐介的方向探著身子。在突如其來的燈光照射下,祐介前方一道打著兩根樁子的門現了身。祐介走進門裡,走過腳踏車前,朝女人的方向走去。

「對不起。」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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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死了,再幸福也沒有用……


本格小說(下)

 

洋子因為沒有朋友而感到孤單無聊。

那一天,我和祖母第一次聽到洋子亢奮得不能自已的聲音,才恍然大悟到這一點。

洋子一定覺得,去同學家玩,似乎有點對不起祖母;祖母整天在家,她雖然還是個孩子,但如果帶同學回家,又覺得對祖母、對朋友都不好意思。而且,她就讀的是普通的區立小學,同學的素質參差不齊-有農戶的子弟,也有拉麵店的孩子,車站前商店街的小孩,木匠的兒子和房屋仲介公司的女兒,簡直可以說是五花八門,和她關係好到能夠帶回來家裡的同學十分有限。整天不見人影的夏繪小姐曾經叮嚀她,不能和低俗的小孩做朋友。洋子本身就體弱多病又怕生,還是典型的「洞裡老虎」-在家像隻虎,在外像隻貓。在我和祖母面前雖然能言善道,但在外面時,就並不那麼容易結交朋友。對一個小女孩來說,整天只能面對老人家和女傭,實在是無聊透了。那天,祖母之所以邀太郎來宇多川家玩,只是希望可以讓隔壁這個孩子,有一小時的時間擺脫責罵和暴力的陰影,並沒有其他太多的想法。然而,對洋子來說,祖母的臨時起意,卻為她帶來一個有祖母背書的朋友。

正因為這樣,所以才會有第二天的事。如果沒有第二天的那件事,太郎不可能那麼頻繁出入宇多川家;而且,祖母也不可能那麼積極地庇護太郎。

第二天,洋子從學校放學回家後,就不見了人影。我有聽到她說「我回來了」,紅色書包也放在祖母的書桌旁,就是沒有看到人影,也不在二樓和洗手間。祖母打開面向前院的落地窗,又打開玄關大門,大聲叫著「洋子,洋子」,仍然沒有聽到回答。最後,當她打開後門,拉大嗓門叫時,洋子才應了一聲。

-奶奶,我在這裡。

她的尖嗓子從東家的方向傳來。我和祖母互看了一眼,慌忙趿著拖鞋,趕到木板圍牆的另一端,看到東家緣廊上的落地窗打開著,洋子的小拖鞋整整齊齊地脫在門口的踏腳石上。

祖母走進四蓆半的房間一看,腦筋一下子轉不過來,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但旋即臉色大變。

前一天時,可能被跪坐著出現在緣廊上的阿常遮住了,也可能是我根本沒有探頭張望,所以才沒看到房間裡面的情況。總之,那時候,我才第一次見識到散亂得甚至沒有走路的空間的房間中異樣的光景。房間的正中央,有一堆皮膚色的小山。是無數的小手和小腳堆成的小山。定睛一看,才發現是二十公分大小的裸身金髮橡膠人偶。幾十個人偶堆在一起,四周堆著藍色、橘色和粉紅色蓬鬆的尼龍布、線和緞帶。原本用來捆包人偶,如今已經揉成一團的舊雜誌內頁,在房間四處散亂著,使房間的正中間堆著裸身人偶的小山,顯得更加猥褻而雜亂。那些當時稱為成人雜誌的內頁,有穿著內衣的女人被繩子吊在半空中的黑白照片,也有盤著高島田髻(譯註:日本女性的一種盤髮造型)的女孩子一絲不掛地被竹槍(譯註:將竹竿的前端斜切成尖狀,作為武器使用)逼入牆角的彩色錦繪畫(譯註:多色印刷的浮世繪版畫),這些畫面就像毒箭一樣,不斷刺入眼睛。

在這些揉成一團的紙堆中,洋子像往常一樣,攤開裙子,跪腿而坐,雙手抓著橡膠人偶的兩隻腳,轉過身,遞到祖母面前,想要告訴祖母自己正在做什麼。

當我從錯愕中清醒過來,才終於搞清楚,原來洋子也在一起幫忙做家庭代工,正在為人偶穿裙子。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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